“死!肉……纯净的肉!”
骆无首皮肉翻卷的脸紧贴着门缝,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嘶吼。他膨胀的畸形机械臂上,齿轮疯狂切割着红绫撑起的战神煞气。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,暗红色的光幕剧烈震颤,裂缝像蛛网般向四周蔓延,每一次撞击都震得门框簌簌掉落灰粉。
天空中,寇无常见下方的战神煞气坚固,眼底的暴怒更甚。暗金色的旧律大阵随着他灵力的强行灌注,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。肉眼可见的空间扭曲感从半空镇压下来,庭院里的青石板开始大面积龟裂,碎石子反常地悬浮在离地三寸的空中,随后被重压碾成齑粉。
李长生站在那片令人窒息的金光下,灰白粗布长衫在气流中扯动。他没有回头看那摇摇欲坠的房门。天空如磨盘压下的旧律威压,以及周遭刺鼻的毒气,都没有让他的神色产生波动。他半阖着眼,目光透过窃天体的乱码视界,盯着脚下的青石板。
地下深处。
涂山妩看着阵盘上反馈的波动,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阴狠。铁律营这条疯狗虽然声势大,但那扇门后的血煞气黏如实质,一时半会根本啃不下来。
“粗鄙之物。”涂山妩冷嗤一声,涂着丹蔻的指甲拨动面前的黄铜转盘,“硬门敲不开,那就让他们自己把门打开。”
她两指一捻,掐碎了一颗莹白的蜡丸。
一丝寡淡、却纯净到没有半点杂质的假药香,顺着地底排气孔,像看不见的游丝,悄无声息地钻向客房紧闭的门缝。在这充斥着腐臭与铁锈味的深渊里,这种能压制污染的气味,对任何处于同化边缘的修士来说,都是无法抗拒的救命稻草。只要里面的人有一瞬的失控冲出来,外面的高浓度毒网就能直接收割。
客房内。
苏清颜靠在毒石床头,手死死攥着绝狱剑鞘。
那丝游丝般的药香刚透过木门缝隙渗进来,躺在床上的柳若曦本就微弱的呼吸猛地一滞,睫毛在昏迷中发颤。
“闭气。”苏清颜吐出两个字。
她没有犹豫,左手并指成剑,顺着门缝的边缘狠狠划过。
喀啦。
几道残留着乱码属性的残破剑气,像冰锥一般封住了门框四周的所有缝隙,将那一缕假药香彻底绞碎在半空。
做完这个动作,苏清颜喉咙深处咽下一口涌上来的黑血。她体内的无瑕剑骨正处于惨烈的排异期。外面骆无首每次撞门传来的沉重震荡,都在加剧她骨骼开裂的速度。
脖颈内侧的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。骨骼摩擦的细密锐响,在这封闭的屋子里格外刺耳,像生锈的锯子在割肉。
她没有看门,而是转头看向坐在角落地上的剑无痕。
瞎眼的剑客一动不动,膝上横着自己的佩剑。他空洞的眼窝直面大门,周身散发着一阵阵不稳定的暗黑色波动——那是他在风暴中吸纳的乱码剑意。
苏清颜强压着经脉里刀割般的痛楚,放开了对自己剑骨的压制,任由那一丝残破的剑气向外延伸,与剑无痕散发的乱码波动产生微弱的共鸣。
如果红绫的防线被撕破,她和剑无痕会在这屋里拔剑,玉石俱焚。
“不出来是吧?”
地下中枢,涂山妩看着阵盘上毫无波动的灵气反馈,眼角的肌肉抽了一下。心理战落空,门里那些家伙比她想的能忍。
“敬酒不吃。”她一把拉下黄铜转盘旁的主拉杆,声音尖细,“那就连人带屋子,一起融了!”
沉闷的巨响从庭院地下传来。管网发出不堪重负的负荷声,十三个主阀门同时爆开。
紫黑色的蚀骨毒烟不再是之前黏稠渗漏的状态,而是如同高压喷泉般拔地而起。转眼间,整个庭院被浓稠的剧毒浓雾死死淹没。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腐蚀恶臭。
周围摇摇欲坠的石柱表面,被腐蚀出大片坑洼,冒出滋滋的白烟。正在撞门的骆无首也被这高浓度毒雾包裹,他裸露在外的皮肉开始发黑,狂暴的动作终于出现了一丝迟缓。
毒雾中央。
李长生站在原地。他眼底的乱码视界中,那些紫黑色的毒气实际上是一条条残缺的毒素代码,对他毫无作用。但他却在这个时候,主动撤掉了体表用来伪装的最后一层防御薄膜。
他任由那些浓稠的毒气糊在脸上、钻进袖口。
“呃……”
李长生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肩膀一塌。他似乎承受不住这毒素的麻痹,双腿发软,单膝重重跪倒在青石板上。
他双手撑着地面,胸膛起伏,发出破风箱般虚弱的喘息,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紫黑色的毒斑。
在外人看来,这个前一刻还嚣张跨出客房的年轻人,连三息都没撑住,就瘫痪在了蚀骨楼最引以为傲的毒杀网里。
门内。
剑无痕握剑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外面毒雾喷发时,嘈杂的轰鸣声掩盖了一切。但对于失去双目的剑客来说,这漫天的白噪音里,水流加压冲破阀门那一刻的物理震动,比黑夜里的火把还要清晰。
他偏过头,耳朵微不可察地侧了侧。
绝狱镇魔剑的剑柄,被他屈指扣住。
笃、笃笃、笃。
剑柄规律地敲击在青石砖上。每一次敲击,都伴随着一缕被乱码污染的残破剑意。
声音很小,但在这股隐秘剑意的裹挟下,微弱的震荡顺着地基岩层,避开了骆无首粗暴的撞击波动,穿透了门槛,精准无误地传到了庭院中央。
单膝跪在毒雾里的李长生,掌心正贴着地面。
微弱的震动从地砖传来。那是剑无痕听风辨位后,帮他校准的地下管网控制枢纽绝对坐标。
李长生低着头,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痛苦,眼底的冷光锐利得像浸过冰水的刀锋。他借着剧烈咳嗽的动作,贴在地面的右手食指,开始极轻、极快地叩击青石板。
嗒、嗒嗒。
这叩击声杂乱无章,听起来就像濒死之人在地上的无意识抓挠。
但这正是他之前用窃天体截获并刻录的——蚀骨楼核心暗网频段。
地下深处。
戚半夏正佝偻着身子,站在一堆粗大的黄铜管线后。她的手指刚刚被李长生隔空注入过一丝纯净本源,那种消解了毒素反噬的舒缓感,让她整个人陷入一种无法控制的战栗中。
突然,她手背静脉处的皮肤跳动了两下。
那是楼主涂山妩平时用来遥控她生死的精神毒锚频段,但此刻,传进脑海的不是撕裂灵魂的惩罚命令,而是一串冰冷的坐标,以及一句只有她能听懂的死锁指令。
——【切断三号主阀。事成,赐你纯净。】
戚半夏的眼球瞬间充血,她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咬出血腥味。脑海中对那纯净本源的病态渴望,彻底压垮了多年来对涂山妩的本能恐惧。
她转过头,看向不远处正盯着阵盘冷笑的涂山妩,眼神逐渐变得像一只护食的野狗。双手慢慢攀上了一旁的毒气高压主阀门。
“什么笼子的规矩,在这毒网里,规矩只能姓涂山。”
涂山妩看着阵盘上李长生那微弱到几乎快要消失的灵力反应,发出一声刺耳的狞笑。
在李长生冷眼旁观的算计里,毒蛇最喜欢在自己编织的网里炫耀毒牙,却不知道网线早已握在别人手里。
她毫无防备地跨出地下暗门。
周遭的高浓度毒雾感受到楼主的气息,自动向两边翻卷排开。涂山妩踩着暗红色的高跟软靴,摇曳着腰肢,一步步走向跪在地上喘息的李长生。四周的毒烟在她身侧形成了一个紫黑色的真空地带,将外界那些令人烦躁的撞击声隔绝开来。
在她眼里,这只是一具即将被敲骨吸髓的完美猎物。只要制服了他,头顶上那个正因为阵法受阻而暴怒的寇无常,就算不得什么威胁了。
鞋跟敲击青石板的声音,在毒雾里清脆回荡。
三步。
两步。
涂山妩停在李长生身前,居高临下地伸出涂满丹蔻的手指,带着胜利者的傲慢,想要去挑起他的下巴。
浓重的紫黑毒幕遮蔽了寇无常的视线,也掩盖了地下正在发生的一切。
没有人看到,看似虚弱垂死的李长生,贴在地面的指尖,刚好敲完最后一个音符。
而涂山妩,已经完全踏入了他窃天反击的绝对射程。
